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平行病历 | “杀了神经,不就傻了?” 老大爷的“小焦虑”

作者:王月 来源:老年口腔病科 发布时间:2026-01-20 浏览次数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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平行病历

分享医患之间的真实故事,

点亮人文之光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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诊室里进来了位老大爷,手里捏着一张X光片,眉头拧紧如同绳索,脸上阴沉沉的,连空气都凝滞了几分。护士递上口腔检查盘便悄然退到角落,形成一片无人敢扰的“真空区”。我深吸一口气,上前问道:“大爷,您哪里不舒服?”

那张X光片被他“啪”一声拍在灯箱上,动作干脆利落。“你瞧瞧,这是怎么回事?”他声音洪亮,气势咄咄。

灯光下,右下第六颗磨牙远中有个大洞基本达到牙髓腔。

我咽了口唾液,小心试探:“大爷,您这牙是吃冷的、热的疼,还是自个儿待着就莫名疼起来?”

这是我们常用的问诊方式,用来分辨患牙是冷热痛还是自发痛,如果出现自发痛那基本上牙神经就保不住了。

“什么都得问我,你们专业是干嘛吃的!”他眼珠一瞪,话语像当头泼下的凉水,浇得我指尖微僵,心底有个小火苗蹿了一下,又被自己强行压灭:“冷静,你是一名医务工作者......”

忽然想到他带着片子,定是去过别处看牙,但是倘若自己直接问先前医生的诊断,肯定又要被怼,想了一下换个方式问:“大爷,您这片子是在哪拍的呢?”

“家门口社区医院!”大爷突然打开了话匣子,“那儿的医生张口就要‘杀神经’!神经是随便杀的?我这把岁数杀了神经成了傻子,后半辈子谁负责?这罪我受不起!” 

刹那间,我险些失笑出声——眼前这位六十多岁、气势迫人的老爷子内心深处,竟藏着个担心自己会“变傻”的孩子

我赶忙解释,语气放得又轻又缓:“大爷您放100个心!医生说的‘神经’是您牙里头的神经,为的是不让牙疼,和您脑子的神经隔着十万八千里呢!”

他脸上绷紧的皱纹似乎舒展了一丁点。

我趁热打铁, “您这颗牙啊,是‘急性牙髓炎’。牙洞里的细菌伤到了牙髓腔里的神经和血管,然后就会没事自己疼,冷热刺激更疼,有时候还夜里疼的睡不着觉。‘杀神经’也就是根管治疗,是最常见的治疗方法,就是把牙里面清理干净再封上药,这样可以保住牙,还不疼。”

大爷沉默片刻,终于缓缓张开嘴配合检查。当探针轻触龋洞深处,他猝不及防地“嘶”了一声,身体本能地弹开。

那一瞬间的脆弱神情,像易碎的花瓶裂开了一道细纹,与我初见的强悍判若两人——原来那怒气的盔甲下,包裹着的是一碰即痛的敏感内核。

待疼痛稍缓,我详细介绍了治疗方案:“咱们得分几次走完根管治疗这条路,彻底清除感染。完成后,为了保护它不再碎掉,还得给它戴个结实的‘头盔’——也就是做个牙冠。”

没曾想,“牙冠”二字像根无形的针,瞬间又刺破了他刚刚放松一点的神经。

“牙冠是不是特别贵还不报销!我听别人说这就是坑人的!”老爷子眉头重新锁紧,声音陡然拔高。

眼见他又要竖起全身的刺,我迅速在心里调整方案,后退一步:“大爷,您实在觉得牙冠开销大,咱们先完成根管治疗,再用材料把它补上。但您可不能咬硬东西,它没那么结实。”

他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垮下来,像是接受了某种略带遗憾的休战协议:“那……行吧!你们手上仔细点!”

接下来几次复诊,大爷逐渐卸下了那副“生人勿近”的盔甲。

有一次在接诊大爷之前,看了一个特别复杂的病例,让大爷在门口等了1个多小时,当时我心里咯噔一下,“大爷会不会爆发”,没想到大爷进来后不但没有生气,反而跟我说“姑娘,不着急,我看你一点没歇着,赶紧喝点水吧!”

最后一次复诊结束,我细心叮嘱完注意事项,大爷主动问我,“姑娘,我听你的,你说我该不该做牙冠?”没想到不知不觉中,大爷把我当成了自己人。 

回溯初诊那场风暴,心头感慨万千。

大爷最初的犀利锋芒,看似气势汹汹,那愤怒背后,是对陌生医疗过程——杀神经——的恐惧,是对账单金额的焦虑,更是岁月流逝中对身体失控的深深无力。他的攻击性话语并无特定敌人,只是一个被疼痛和未知围困的老人在呼救。那暴脾气的外壳,不过是他守护脆弱内在的盾牌。

作为医者,我们不仅要驱逐口腔里的病魔,更要学会倾听那盾牌之后无声的焦虑与呼喊,抵达那颗渴望被理解、被耐心安抚的人心。